承包经营这片梨园的是一个叫安东的小伙子。那时候,安东刚从赵棚高中毕业,由于贪玩儿,当年高考落榜了,怏怏回到家里。时任村支书的二叔看安东成天无所事事,不是扛杆钓竿钓鱼,就是和在集市上开发屋的同学在镇上逛荡厮混。担心他惹事生非,正巧柿子洼梨园的承包户老黄被儿子接进城里享清福去了,于是二叔就安排安东承包了梨园。安东接手时,梨树已经挂果了,只需每天在园里照看,提防偷盗,等上一个月左右,梨子八九分熟时,由镇上供销社的采购员带着东风大卡车来梨园采摘、过磅、收购。然后安东凭收购单到供销社结算、领款,上交村里承包金,整个经营也就大功告成。
其实安东心里并不愿意愿意承包梨园的,那天二叔拿来合同找到了正在秦家河钓鱼的安东,还没等二叔把话说完,安东就推说肚子疼,想脚底抹油——开溜。“肚子疼?”二叔皱眉道,“就你那点花脚乌龟,还想在二叔面前糊弄!说实话吧,怎么?不愿意照看园子?”
“二叔,我——”安东犹豫了一下,说“我和同学们约好了,这个星期就去城里棉纺厂上班——”
“做临时工吧?工资就那么点,玩了没吃的,吃了没玩的,能有什么出息。这梨园只要再守上两个月,少说也能挣个两三千,下半年的用度就够了。年底征兵,我和镇上人武部的肖会计早打了招呼,给你留了一个新兵指标。要不是你爸出事走得早,你妈寡妇失业的拉扯你们兄妹两个不容易,二叔才懒得管你呢!伢啊!成人不自在自在不成人,你就让二叔省省心吧!”
因为柿子洼地处山里,虽说风景秀丽,有似个神仙所在。无奈十分偏僻,除了梨园西边平地上的那所村办小学之外,周遭五六里地的范围内再也没有村落人烟了。整日与松为伴,鸟为邻,虫为友。白天倒还好过,一到夜晚,间或传来的虫蛙鸣叫声和晚风吹拂树叶的沙沙作响之声,更长时间则是令人不安的寂静。让人可怖的是,从安东的“据点”小学最高点——操场北边的那间教室的玻璃窗望去,在洼前小水库对面的杉树林边,是一片墓地,在皎洁的月光下,坟茔与墓碑森然入目,清晰可辨。墓地里有两座在春季下葬的坟,半夜时分,经常会出现“鬼火”:三两团淡绿色火焰,虚浮在坟堆间的空中,无风自走,飘忽不定。胆子小的碰见了,被吓得魂飞魄丧,肝胆俱裂都不稀奇。三年的高中生涯,安东早已接受了无神论的观点,哪里会相信世间真有所谓的鬼神之说。也知道那不过是一种死人尸身在地下腐烂,骨骼中的磷、硫物质发生化学反应,产生硫化氢遇氧气后自燃的一种自然现象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