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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美网络安全拉锯战
2014-06-05 11:21:54    来源:英国《金融时报》

    在靠近东中国海海岸的地方,巨型吊车和成堆的货运集装箱勾勒出了全球最繁忙的一大港口的天际线。这里有一座12层楼的建筑,目前正处于美国和中国在网络间谍问题上摊牌决战的中心。

    美国司法部(US Department of Justice)对于这栋位于上海的大楼所具职能的断言是:里面驻扎着61398部队——隶属于中国人民解放军的网络黑客组织。但这栋楼没有外部迹象透露出这一职能。

    一名身穿制服的士兵孤零零地在这座大楼的入口处站岗。就在几天之前,美国司法部宣布对在61398部队工作的五名中国军官提起刑事诉讼,指控这些军官窃取了美国公司和组织的贸易机密及专项技术。

    上海市的地铁线广布蔓延,在其中一条地铁线的终点处,就是这片略显破败的市郊地区。当地居民对于这场地缘政治风暴毫无察觉,继续忙碌着他们的日常生活,比如买点水果,做做按摩,或者在社区里的美容院剪个头发。

    但美国司法部对五名军官闹得沸沸扬扬的诉讼,将这栋大楼以及在楼中办公的人员搬上了国际舞台。美国司法部称,来自中国政府情报部门这一前哨基地的这五名人员一直在窃取美方贸易机密。

    这不仅是美国首次指控外国政府人员从事网络间谍活动。这一案件还重新定义了地缘政治竞争的一个新时代——当前占主导地位但已摇摇欲坠的全球超级大国,与日渐崛起的挑战者之间,比拼利用网络空间获取情报和经济优势。

    美方官员表示,奥巴马政府正在利用刑事诉讼所带来的指名道姓和公开羞辱的威胁,作为提高中国黑客活动成本的手段之一。但到目前为止,尚无迹象表明北京方面听从了美方的警告。

    美国司法部的这起案件主要是受18个月前白宫的一项政策变化推动。在反复警告中国停止美方所称“猖獗的网络信息盗窃”之后,美国官员们决定有必要采取一种新策略。

    美国政府的一位前任高级官员表示:“中方总是对我们说——给我们举出一些更加具体的案例。”而这只是给中国政府找理由,对于美国官员提出的证据不予理会。

   安保咨询机构曼迪昂特(Mandiant) 2013年4月发布的一份报告追溯了网络攻击的来源,挖出了这支位于上海的部队,并识别出了数名中国人民解放军军官,给美国政府正在推进的政策变化增添了推力。

在美国国会看来——其对中国的态度总是比占据美国白宫的那群人更加强硬——针对中国的诉讼早就应该提出了。诉讼基本只有象征意义,永远也不可能真正开庭审判,不过这些事实并不是问题的重点。

    美国众议院情报委员会(House Intelligence Committee)主席麦克•罗杰斯(Mike Rogers)表示:“我们必须这么做。中国彻头彻尾地侵犯了美国的知识产权。美国政府一直十分不愿做此举动;人们担心爆发贸易战,或者中国可能会对美国债务采取措施。中国方面知道这一点,并且充分地利用了这一点。”

    中方的最初反应符合任何长期跟踪观察中国崛起进程的人的预期——对所受指控进行了全方位的愤怒否认,并无视美方要求其作出改变的施压。

     在过去的一年中,流亡的美国情报部门前合同工爱德华•斯诺登(Edward Snowden)泄露了有关美国大规模电子监视活动的信息,这强化了中国对于美国的讥讽,中方认为美方的举动是虚伪的恃强凌弱,其目的是为了遏制潜在竞争对手。

    中国驻美国大使崔天凯对美国有线电视新闻网(CNN)表示:“如果我们想一想斯诺登泄露出来的信息就会发现,一些人仍然相信他们占据着指责别人的道德高地和公信力,这实在是令人吃惊。”

    除此之外,中国专家并没有将美方长达56页的起诉书以及其中有关中方黑客活动的确凿细节,看作是证明北京方面应当停止相关行动的证据。正相反,对于中国来说,这是一记警钟,提醒中国加强自身与美国竞争的实力。

    一位在中国政府供职因而不愿具名的中国网络安全专家表示:“即便和像俄罗斯这样的国家相比,中国黑客攻击的质量也差得可怜。”

    “在我们发起的100次攻击当中,美国能够侦查出其中的80起,俄罗斯则是我们的反面。在俄罗斯发起的100次网络攻击中,只有20次会被发现。”

    中国国家主席习近平近期在中共内部针对网络安全问题成立了一个新的政策制定小组,并亲自出任组长;这表明,中国政府对于网络安全问题的态度非常严肃。习近平将负责监督互联网及与中国网络安全有关的各方面因素的发展,其中包括中国无处不在的审查制度以及信息管控机构。

   中国互联网审查机制“长城防火墙”(Great Firewall)的设计者方滨兴表示:“我们至少需要将(网络战争)这一领域提升到与战术核战争同等的高度,并发展我们不够平衡的各项能力。”

    美国公开宣布起诉的举动是经过精心策划的,旨在激起中国的不快——美国联邦调查局(FBI)在其网站上发布了通缉布告,将受到指控的黑客像对待普通罪犯一样做了描述,而其中几人穿着全套中国人民解放军军装。

    国际战略研究中心(Center for Strategic and International Studies)的克里斯•约翰逊(Chris Johnson)表示:“中方非常恼火,特别是对于通缉海报上的那些身穿制服的军人照片。”约翰逊曾担任美国中央情报局(CIA)的首席中国分析师,他近期在北京与中国政府官员讨论了这一案件。

    他表示:“这起案件涉及到了中国政治体制的保卫者,而当前正是北京高层政局高度敏感的时刻。”

    一位将因为此案而深感冒犯的中国高官是中国人民解放军总参谋长房峰辉上将。他在不久之前刚访问过华盛顿,却未获告知此后不久即被发布的起诉书。

    约翰逊说:“此事让房峰辉大丢面子——他或许会想要狠狠回击,并监督实施回击的工具。我认为就目前而言,我们在讨论网络安全问题时可以暂时忘掉军方这一维度。”

    冗长的起诉书还为长期以来一直受到怀疑的一件事提供了官方确认——中国人民解放军不仅代表中国政府从事黑客活动,还将自身业务转包给与美国存在争端的中国国有企业。

    罗杰斯表示:“在白天的时候有1000名为中国政府工作的人向你发起攻击,现在到了晚上还有1000名兼职黑客跟你对着干。”

    中国广泛的经济间谍活动起源于二十世纪八十年代,当时网络间谍和政府支持的黑客军队还仅存在于科幻小说当中。1986年3月,四名中国最受尊敬的战略武器专家提出了一个计划,通过发展科学技术实现经济和军事现代化。

    这个建议——称为“863计划”,以当时的时间命名,意即1986年的第三个月——受到了中国当时最高领导人邓小平的热烈支持,并很快成为了一项全国性的首要任务。

    在1986年,随着863计划开始推进,中国政府内部每一个关键的工业、科技以及规划部门的最高职位,都由出身军事科学系统的战略武器专家担任。
 
    这一计划公布出来的目的,是通过“消化并吸收”外国技术,发展中国的技术优势,以实现整个国家以及中国共产党的荣耀。但从一开始,这个计划就模糊了国家安全、国防以及经济发展之间的界限,最初体现在国有企业身上,后来私营企业也卷了进来。

    在应对中国的网络间谍问题时,美国方面非常努力地试图在军事间谍与政府支持的商业间谍之间划出界限。美国政府承认,所有国家都会从事军事间谍活动,但否认曾经参与过任何商业间谍活动。

    美国电子监视活动的曝光已经损害了华盛顿在这一问题上的公信力。但中国所奉行的政策使得上述区分在任何情况下都很困难,因为在中共领导下,中国经济仍由国有企业主导。

    加州大学圣地亚哥分校(University of California, San Diego)的研究科学家乔恩•林赛(Jon Lindsay)估计,中国约有20个大型黑客组织。但他指出,应警惕认为任何偷窃都能轻易转化成经济利益的过于简单化的观点。他说:“你在将窃取来的信息转化成某种有用的东西时,会遇到很大困难。”

    一些分析师认为,美国公布起诉书的举动最终将被证明是弄巧成拙,因为美方将激怒中国,同时又不能提供让中国政府改变自身行为的外在动力。

    牛津大学(Oxford university)的罗吉尔•克里默斯(Rogier Creemers)指出,美国本可以针对使用了据称被盗信息的中国企业,提出知识产权民事诉讼或者贸易机密诉讼。他说:“民事判决将影响中国国有企业在海外市场中合法运营、申请在股票交易所挂牌上市、甚至以美元结算支付的能力。”

    不过公布对61398部队诉讼的举动在美国国会当中赢得了两党喝彩,并激发了美国政府采取更多此类行动的兴趣。

    罗杰斯称:“扣好你的头盔。这将是一次颠簸不平的飞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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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责任编辑: 王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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